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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21 17:29:36[更新]

爱到深处自然黑——从《摇滚学徒》说开去

 

马圣楠

 

    CES期间,法领馆官邸举办了一场以法国创业者、投资人为主的酒会。受邀其中,与周围新相识的朋友闲谈起来,开场的寒暄外,我们一起谈论到一部2017年上映的法国喜剧《摇滚学徒》。原本生疏的谈天就这样确认过眼神。

 

    这部让人谈起来都觉得忍俊不禁的影片是法国优秀电影人Guillaume Canet(卡内)自编自导自演的影片。不同于莎士比亚故乡的奥利佛男爵自编自导自演的《哈姆雷特》,卡内的影片与意大利的贝尼尼走轻喜剧风格,世纪末的《美丽人生》用一个近乎童话的视角赞颂了美好的父爱与战争的残酷,而到了新世纪,曾经靠外貌俘获芳心的法国钟年帅哥卡内讲起了一个当代人似乎都避之不及的话题:变老。

 

    影片一开始的访谈中,卡内从搭档妙龄女演员口中感受到了自己从上一个十年的小鲜肉,变成了这一个十年的老腊肉。不同于美国好莱坞所谓剧本创作的8分钟套路,一开篇,”变老“成了卡内的噩梦——他想要的角色要不到,新片里只能给新生代演员当爸爸。影片紧紧围绕这个不服输的男人所做的种种努力,令人乐不可支。

 

    事实上,这个话题有点无厘头,杜拉斯的笔下流淌出“与你年轻的时候相比,我更喜欢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这样的句子,《摇滚学徒》推出的同年,国宝美人德纳芙依然在《助产士》这样的女性主题影片里占据不少的篇幅。正经起来,法国人的审美拥有非常宽广的阈值。但,不正经起来,法国的男人都怕变老。

 

    整部影片最为瞩目的自然当属影片男女主角。同为明星的两人就像全球各地其他明星夫妇一样受人关注。事实上,卡内和歌迪亚的《两小无猜》早就成为法式浪漫爱情剧的经典剧目,而两人早已共同历经15年,步入中年。这次,导演把这种自黑蔓延到了自己家里,和生活伴侣歌迪亚一起,在大屏幕上,放飞自我:

 

    为了接片而刻苦练习口音的歌迪亚在电影的开场与卡内仿如鸡同鸭讲,就似婚姻到达一定状态的比喻。在那个状态里,总会有什么事发生:如果不是一方无法跟上另一方的节奏(比如无法接受一方希望改变的心态),那么精神出轨(卡内对于年轻女演员的幻象)或者分手(歌迪亚提出继续整容就分手)。而当这种变化发生在双方身上,两者都要求改变,新一轮的爱情又回来了——影片最后荡气回肠的《Quand Je T’aime》响起,歌迪亚穿着一袭小碎花裙,在逆光镜头里闪闪发光,像个少女一样看着肌肉男卡内,儿子则像小天使,在她周围打圈。”喝,真是法国人呐。“你断然会有这种闪念。可就在之前,他还让女神讲着如同外来语的魁北克口音、涂上令人惊惧的面目,在街道扶栏上来个360度后空翻……

 

    卡内黑起自家媳妇面不改色,黑起自己更是毫不手软。从一个中年帅大叔,变成一个忧心”良民“形象被时代淘汰,沉迷于自我催眠挑战不合适的角色,进而整容,并被整容师蛊惑过度整容的焦虑大叔。当卡内不惜自毁形象的出现在后半段大屏幕上时,我们和电影公司老板一样当真是”没眼看“。然而这种”没眼看“何尝不是另一种讽刺——人总是在变化的,成年后鼓起勇气的变化更是难能可贵。而世界似乎对成年人的变化没有更多的包容心,那些昔日的老朋友看到卡内的变化无一例外的瞪大双眼,或者是紧紧避开,除了——美国。

 

    大西洋东岸的法国,对于一洋之隔的美国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关注,丹纳在《艺术哲学》里曾这样评价道:美国人因为气候干燥,冷热的变化很剧烈,雷电过多,养成一种烦躁不安的心绪,过于好动的习惯。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的自序里提到:我们把实现转向美国,不是为了亦步亦趋的仿效它所建立的那些制度,更不是为了照搬它的教育之类的制度,而是为了更好的学习适用于我们的东西,我们要引以为鉴的是其法制的建立原则,而非其法制的细枝末节。这一次,美国成了拯救改头换面的卡内的骑士。

 

    即便是对这样包容卡内新形象的美国,卡内依然黑得神乎其技——影片的最后,寥寥几个镜头里:叫着法国人Froggie的导演、穿着法国人定义“乡气”的格子衬衫的英语老师、以及体格壮硕在片中片里表现为充满蛮力的探险队长,和为美国观众制作的讲述丛林冒险的猎奇娱乐片片花。这种无声的嘲笑就和当年《杀手没有假期》里,杀手对肥硕的美国游客无情的说到:你太胖了。招致大声怒骂一样,点到为止,却又不可或缺。

 

    从历史上来看,法国诞生了许多思想家、数学家。共性是整体来说,法国人特别擅长理性抽象思维,这也让法国的民族性整体上而言,带着更多审视和挑剔的目光。近年微信流行晒哲学考试般的法国高考作文题。思辨在法兰西民族精神里占着非常重要的一块,作为一部现实题材的影片,导演通过镜头涉及社会现象里许多我们习以为常的现象:通过醉酒呕吐折射为求点击量不惜恶俗、通过年轻女演员评价凯撒奖得主的小鲜肉”像圣罗兰“当代人肤浅的望文生义或者说“颜即正义”的观念、通过卡内在儿童面前表演渐渐跑偏的模拟表演折射未成年人面临的糟粕文化输入……让观众在大笑之余留下了一道大大的思考题——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法国人热爱生活,这从他们孜孜不倦的丰富这”L’art de vivre“(艺术生活)内涵里就可见一斑。他们为自己的文化和传统骄傲,自然也对这种文化在新时代中的淡漠而惆怅。网络俗语“爱到深处自然黑”,看看这部影片大致就明白一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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